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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恩师撰写:校友文丛(六) | 法律系1978级张建田:砥学砺行,学问人生——忆张穹兄长
[ 编辑:颜建波 | 时间:2026-10-16 06:36:21 | 浏览:21019次 ]

校友文丛(六) | 法律系1978级张建田:砥学砺行,学问人生——忆张穹兄长


砥学砺行,学问人生

——忆张穹兄长

西南政法大学法律系1978级   张建田


“自古逢秋悲寂寥,丙午中秋闻噩耗。昔日兄长随风逝,无尽哀思入碧霄。”

9月30日上午9时,深秋的北京天空蒙上一层厚重的云层,天气瞬间变得寒气袭人,无端地把人带入一种低沉忧郁的情绪。数百名张穹生前的领导、同事以及西政的领导、校友,陆续来到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送他最后一程。当我看到张穹遗体安卧在鲜花丛中,凝视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庞,我不禁双泪湿润,当目送着他的棺柩离开吊唁大厅后,我悲恸的心情依然无法平息下来,与他相识近半个世纪的诸多往事,顿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01

品学兼优的“高才生”


我与张穹相识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重庆山城的歌乐山下、烈士墓旁的西政校园里。作为西政 78 级同学,他在法律系八班,我在九班。大学四年间,我们同住东山大楼,常在大教室上课,由于班级相邻,上课的座位也紧挨在一起。由于同为班干部,我们相互接触和交谈的机会较多。初次对他的深刻印象,源于他入学前有着“党校教员”的身份,其理论知识水平肯定非同一般。果然,在78级学生组成的校学生业余法律顾问处里,当我们时常接待来自校外的一些群众咨询法律事务时,他沉稳老练的言谈举止、胸有成竹的答疑解惑,总让我敬而远之。当他得知我把78级同学参与法律咨询服务工作的活动写成稿子,陆续刊登在《中国青年报》《四川日报》《重庆日报》等报刊后,对我大加赞扬,并开玩笑地说,假设你毕业调到报社工作时,可别忘了对老大哥的投稿多加关照啊。

张穹(左五)在校期间与同班同学合影

西南政法大学1978级法律系毕业合影


1980年10月,为了教学需要,西政刑法教研室为78级同学印发了资产阶级刑法古典学派的始祖贝卡利亚1764年出版的《论犯罪和刑罚》一书。当时,我拿到这本只有几万字的小册子时,只是当作课外参考资料,并没有认真研读,更没有刊发文章的想法。然而,当1981年第1期学报发表了署名张志愿(张穹曾用名)的《贝卡利亚刑法理论评价》一文后,在师生中引起强烈反响。在他的文章中,对贝卡利亚刑法理论进行了比较全面、系统的梳理和评述,其阐释问题之透彻、观点之鲜明、评价之到位,无不让我们深受启发。他在文章的结尾指出:“我们的任务是对贝卡利亚的刑法理论进行全面正确的了解,在指出他的弱点的同时,用马克思主义的法学理论把他在刑法理论上一切有益的或比较正确的东西挖掘出来,指出他对资产阶级刑法理论的巨大贡献,进一步认识刑法理论发展的进程和它固有的历史连续性。”他的这篇宏篇大作的发表后,让我醍醐灌顶,大开眼界。对于此前常以“豆腐块”文章见报而津津乐道的我而言,着实有一种“山外有山”的极大触动。他的大学毕业论文《论我国刑法的主客观相统一原则》,得以在全国著名学术期刊《中国社会科学》发表,其中提出“主客观相统一原则”这一概念,是他在法学界首先提出来的,在我国刑法学界名声大噪。在他的带头下,78级同学中研究法学理论热潮兴起,在校内外报刊上发表学术论文蔚然成风、硕果累累。我从中受其熏陶,对学术研究问题产生了浓厚兴趣,大学毕业前夕,在校内外的报刊上也发表了几篇论文和文章。


赵旭东在回忆文章中写道,在校期间,张穹曾经为78级同学作主修《政治经济学》课程的辅导,这一“学生上台讲大课”做法产生了明显的教学效果。此后,78级同学上讲台授课,与教师“教学相长”的做法逐步推广开来。我们班也推荐了朱孝清开设《处理好学习中的几个关系》的讲座,让他和其他几位同学为79级学生授课,深受师弟师妹们的广泛欢迎。更让我难以忘记的是,他认真总结全班同学深入开展学雷锋活动取得好成绩的经验做法,针对“要不要学雷锋”“怎样学雷锋”两个问题,结合本班做法,在校刊上发表《学雷锋,做又红又专的政法战士》的长篇文章,从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方面对问题做了深刻阐释。文章发表后,对于澄清个别同学中存在的一些模糊认识,推动学校深入开展“学雷锋、创三好”活动,产生了积极影响。在校期间,张穹所在的78级8班不仅多次被评为先进党支部、团支部,而且他本人也多次获得校三好生、优秀学生干部等荣誉,是校领导和师生们公认的学识品行兼备的“高才生”。


02

军事刑法理论研究的引路人


1998 年3月17日,张建田(左)与张穹(右)在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会场合影。


大学毕业后,原本有希望分配到最高检工作的我,因“现役军人”的身份受阻而回到基层连队锻炼,一年之后调到北京解放军军事法院工作。到北京后,听到一些同学说起张穹在最高检机关工作情况时,总是赞不绝口。他工作实绩突出、理论水平高深,个人职位也“一路畅通”。西政78级400多位同学中,他是最早步入厅级、部级领导职位的第一人。1985年3月,当我还是一名连职军官时,他已经为国家最高检察机关第二厅副厅长了。尽管身居高位,但他“淡泊名利,追求学问”的情怀仍然未改。在繁忙的日常工作中,他对法学理论研究的偏爱和执着精神让我敬佩不已。1985年,他在深入分析研究的基础上,发表了《论资产阶级刑事政策的历史沿革和发展趋势》一文,对1983年全国开展“严打”刑事政策的问题进行了探讨。1986年初,在全国政法工作会议召开期间,他见到我,对我毕业之后,仍然坚持军事刑法理论研究的做法给予充分肯定。他还笑着对我说,如果个人发展受限,随时欢迎到高检机关工作!不久,他邀我参与他担任主编的《职务犯罪概论》一书的撰写工作。该书出版后,催生了我对“军人危害国家军事利益的职务犯罪”问题研究的兴趣。除了出版《军人违反职责罪》一书外,还陆续在《法学研究》《法学杂志》《当代法学》等刊物发表了一系列涉及军事刑法的相关论文和文章。由于有张兄的“坚强后盾”,使我排除了各种顾虑,个人著书立说成果显著,先后出版了《中国军事法学》《邓小平法制思想研究》等具有填补我国相关领域空白的专著。1987年撰写建议中央军委设立法制工作机构等内参稿件,受到国家和军队领导人的重视和采纳后,次年8月,我调到新设立的军委法制局工作。从此,由于工作的需要,我和他的联系开始密切起来。

1991年《中国检察报》创办,他担任最高检办公厅主任并分管报社工作期间,在他的要求下,报社编辑邀我参与每周一期的《军事法制》版面稿件的组稿、约稿、撰稿和栏目设置等工作,其中《军营说法》《军法史话》等栏目的设置,长达近10年,深受军内外广大读者的好评,这与他的重视和积极倡导是分不开的。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我多次参加全国两会军队代表团简报组工作,经常能够在会议期间与列席会议的他相见。每次见面,他都十分关心地了解我的学术研究问题,并从军地之间涉及的“切入点”给予直接指点。1996年刑事诉讼法修订后,在他的提示下,我撰写《关于军队实施刑事诉讼法中存在的问题及思考》,刊登在1998年第1期《现代法学》上。1996年下半年,因军职罪并入国家刑法典在军地学界引起不同看法,他的关于军事刑法理应成为国家刑法的重要组成部分的见解使我深受启发。1997年 3 月修订后的新刑法公布后,因新增危害国防利益罪、军人违反职责罪两章罪名,他让研究室的张智辉同学专门找我,让我负责相关章节内容的撰稿。当时交稿时限要求很急,但想到他的信任,我在较短时间内较好地完成了任务。1999年第2期《法学研究》刊登了我撰写的《新刑法的施行与军事司法实践》一文后,他打电话给我表示祝贺,并称学术研究应当在理论上有高度,实践中有厚度,具有前瞻性和可行性。我深知,时至今日,我仍然坚守在军事司法理论研究领域并取得一些成果,与张穹兄的长期关心和鼓励是分不开的。

1998年1月17日,张穹(中)与夏卫民(左一)、张建田(右一)在1978级北京同学聚会上合影。


03

跨军地法制工作的推动者


2003年6月,张兄调到国务院法制办工作后,由于在他分管的工交、农林等相关司(局)部门期间,一些法规草案的审查工作与军队密切相关,使我有机会领略他如何实现从司法者到立法者人生角色成功转换的独特风采。

在张穹同志担任法制办副主任的6年多时间里,说起他的工作实绩,能够听到许多溢美之词。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总能从法律职业人的角度,善于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理论破解立法的重点卡点问题。每次陪同他外出调研、开会期间,可以看到他不像有的领导满足于听汇报、说套话,只当甩手掌柜,而是突出一个“学与实”相结合。他常说,如果不带头学习、研究立法问题,就难以胜任本职工作。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在办理《军工产品定型工作条例》《武器装备科研生产许可管理条例》《武器装备质量管理条例》《国防专利条例》《军用标准化管理条例》等跨军地行政法规草案的审查、修改工作时,我耳闻目睹地看到他事无巨细,事必躬亲,事先向军队同志了解、求教军事立法的有关情况后,才亲自出面协调军内外有关单位研究问题,提出中肯的意见和建议,使一些起草时间长、协调难度大的法规草案得以出台。例如,2005年,《武器装备科研生产许可管理条例(草案)》在征求意见过程中,他对军队有关部门提出的意见十分重视,认为《条例》由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一家起草、呈报不妥,与宪法和法律的有关规定精神不相符,也未能充分体现军队在武器装备研制生产许可管理工作中的地位和作用。在他的提议下,条例草案改由国务院、中央军委法制工作部门共同起草,经过多次协调,条例于2008年3月6日以国务院、中央军委令形式得以公布施行。又如,在审查《武器装备质量管理条例(草案)》时,他多次主持军地有关部门召开协调会,对法规草案涉及军地职责之间划分的“协同”“会同”“联合”等字句反复进行推敲,经过艰苦细致的研究论证,最终促使各有关部门消除隔阂,达成共识,《条例》2010年10月公布施行后,对依法提高武器装备全系统、全寿命质量管理工作,产生了重要作用。

虽然有些法规草案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出台,但是在张穹“科学立法、民主立法”的思路督导下,方法处理妥当,为健全和完善国家和军队立法制度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在他刚调到国务院法制办工作期间,正值我国基础测绘法治化推进的关键阶段。海洋基础测绘关乎航海安全、海防安全和海洋权益维护,但长期以来,相关管理规范分散、层级不高,难以适应海洋事业发展和国家权益保障的需要。2007年国务院立法工作计划中,曾明确列入制定《海洋基础测绘条例》,但对如何起草条文和规范重点内容,军地有关部门意见存在分歧。为了掌握第一手情况,2008年,张穹带领军地联合工作组先后赴浙江、江苏等地开展立法专项调研,实地考察基础测绘生产基地,主持召开一系列座谈会,听取地方测绘部门、生产单位和专家们的意见。调研中,他明确指出基础测绘工作存在的突出问题主要是地方规划缺失、财政投入不足、重复投资、信息共享机制不健全、成果未能有效利用等。这些问题有的可以通过立法解决,有的则需要通过体制机制改革途径加以逐步完善。他的这一想法后来成为《基础测绘条例》制度设计的重要框架。最终已列项的《海洋基础测绘条例》并未出台,但海洋基础测绘工作立法问题仍然得到应有重视。2009年8月1日起施行的《基础测绘条例》第二条明确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海、领海基线向陆地一侧至海岸线的海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管辖的其他海域从事海洋基础测绘活动,按照国务院、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有关规定执行。”该条款将海洋基础测绘纳入国家基础测绘统一法律体系,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中军队测绘主管部门负责管理海洋基础测绘工作的规定相衔接,为后续军地双方研究制定海洋基础测绘的专项法规、政策制度建设留下了法律接口。

在部队基层单位调研时,张穹对军队同志无论对方职位高低,总是谦虚求教,尊重有加,得到基层官兵的一致好评。2016年3月,我们前往东南沿海和南海等岛屿部队、军工企业等单位,开展武器装备立法调研活动。当时张穹是调研组中的最高领导,也是官兵所称的“最高首长”。刚到部队营区考察时,指挥员按规定以跑步姿势向他奔来:“报告首长,部队正在进行操练,请指示。”张穹果断伸出手掌,大声说:“按计划执行!”“是!”身为“最高首长”的张穹音质宏亮,语言铿锵,挥臂有力,使一旁观看的许多部队领导赞不绝口,悄悄嘀咕:“这个国务院法制办领导肯定是当过兵的。”其实,他事先为如何应对“报告”事宜已经请教了我们。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如今,张穹虽然已经离去,但他推进跨军地法制工作的宝贵经验做法,仍然值得我们认真总结和传承。

2006年3月9日,张穹(右二)与张建田(左一)、宋丹(左二)、林菊生(右一)在部队立法调研时的合影。


04

退休之后笔耕不辍


2009年,张穹在临近退休年龄时离开国务院法制办后,仍然没有丝毫懈怠。在全国政协工作期间,张穹作为社会和法制委员会副主任,经常深入基层调研,撰写了许多文章和调研提案,为国家法治建设建言献策;在受聘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期间,他辅导学生、教书育人,为法学教学科研事业的发展和法律人才培养留下许多佳话。

2012年初,他从别人那里得知我55岁达到军官法定退休年限后,及时打来电话,提醒我退休后千万不要沉浸于“一觉睡到自然醒,每天都是双休日”的安逸日子,应当利用退休后的大好时光,再多做一些有益于国家和军队法治建设的事情。我得知他离职、退休后仍然笔耕不辍,砥学砺行的感人事例后,决心以他努力追求和实现他的人生“第三境界”为目标,做到“退休不退学”。2012年9月,我受聘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后,在为期6年的聘用期间里,为军事法教学科研工作也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2024年8月,西政林维校长一行来北京组织召开西政高质量发展座谈会,在会上,张穹不仅详细向母校领导介绍了北京校友工作的有关情况,而且对西政北京研究院的成立表示了热烈祝贺。会后,我私下向张兄提出,准备把自己大学毕业之后来京的学术研究情况做一梳理,撰写成书,届时请他作序,他欣然同意。2025年7月,当我将《岁月如歌——剪贴本背后的述说》书稿发给他审阅后,他在较短的时间内认真看完了书稿,并在序中给我高度勉励。其中写道:“谨此,我要衷心感谢张建田同志离开歌乐山后,数十年来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通过他完成的这部具有历史价值的大作,诠释西政人‘心系天下、自强不息、和衷共济、严谨求实’的精神,践行‘博学、笃行、厚德、重法’的校训,激励从歌乐山下走出来的一代又一代西政人面对机遇和挑战,脚踏实地,奋勇拼搏,勇往直前,不断追寻自己美好的人生理想!”这是对我莫大的鞭策和鼓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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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问世后,我多次与他联系,想找一个比较庄重的场合,当面奉送张兄并希望能够向他讨教,但总没有找到合适机会。九月中旬,当我看到他竟然为我20世纪90年代参与刑法修订工作的回忆视频点赞后,顿觉此事不宜再拖了。于是,丙午中秋佳节当日,当我像往常一样,开车赶往京郊北部原乡过节的途中,准备利用这次过节在原乡将《岁月如歌》拙作当面奉送时,却得知张穹兄溘然去世了!噩耗传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留下了永远不能弥补的缺憾!

国庆期间,在写下此文的日子里,我翻看2007年10月,西政校友办公室印发《母校以你为荣》的系列画册中,张穹照片一侧,只有简单的8个字“淡泊名利,丰富知识”。回顾张兄的一生,不正是其作为法律职业人的最好写照吗?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张穹兄虽然过早地离开了我们,但他的不追名逐利、追求学问的品格,积极投身国家法治建设的担当精神和以各种形式支持母校发展的赤诚之心,永远激励着我们奋发图强,永远不要停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脚步,他的才华和为人始终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他生前留给我的鼓励和嘱托,在余下的岁月里,继续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以告慰张兄的在天之灵!




作者简介


张建田,西南政法大学1978级法律系校友。1982年6月毕业后,先后在陆军29军85师254团、第21集团军坦克12师炮兵团和福州军区军事法院、解放军军事法院等单位担任排长、审判员、干事、副政委等职务。1988年8月调入中央军委法制局,曾任中央军委法制局正师职法制员,大校军衔。1984年11月加入中国法学会,1992年被中国法学会评为全国法学系统先进个人,1999年被北京市法学会评为优秀中青年法学家,同年获第二届全国杰出中青年法学家提名奖。2006年入选《当代中国法学名家》。先后出版《军人违反职责罪》《邓小平法制思想研究》《中国军事法学》《中国军事法学研究的回顾与思考》《中国军事法学研究的历史回顾(第二版)》《军人说法》《军营说法》等专著、读物共20余部,发表学术论文和文章数百篇。曾参与国家和军队200多部法律、法规的起草、审查和修订工作。2012年退休后,被中国政法大学、武警学院、国防大学政治学院、西南财经大学、华东政法大学、西南政法大学等院校聘任为法学教授、硕士生导师、特约研究员等职。

张建田著作《歌乐年华——献给西南政法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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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 西政法律系1978级 张建田

编辑 | 宋颖

初审 | 李晓艳

复审 | 谷佳杰

终审 | 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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