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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语集(文白对照)
[ 编辑:颜景伦 | 时间:2014-11-19 21:21:31 | 浏览:1767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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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师第一

一、循循善诱
原文:颜回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竖。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
译文:颜渊感叹说:(老师的道)越抬头向上看,越觉得高远;越用力钻研,越觉得深邃。明明看见在前面,忽然又感觉落到后面去了。老师有步骤、有节奏地引导我,用各种文献知识来丰富我,又用一定的礼节来规范我,即使我想停止前进都不可能。我已经竭尽了我的全部才华,似乎已能够独立地研究与探索了。但想在基础上前进一步,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二、亦步亦趋
原文:颜渊问于仲尼曰:“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夫子曰:“回,何谓邪?”曰:“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步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滔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仲尼曰:“恶,可不察与!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是出则存,是入则亡,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薰然其成形,知命而不能规乎其前,丘以是日徂,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汝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尽矣,而汝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吾服汝也甚忘,汝服吾也亦甚忘。虽然,汝奚患焉!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译文:颜渊向孔子问道:“老师慢步我也慢步,老师快走我也快走,老师跑起来我也跑起来;老师飞也似地跑,跑得后面扬起了尘土,可我直瞪着双眼无法追上。”孔子说:“颜回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颜回说:“老师慢步我也慢步,是老师怎么说我也怎么说;老师快走我也快走,是老师怎么论辩我也怎么论辩;老师跑起来我也跑起来,是老师讲说大道我也讲说大道;至于老师飞也似地跑得后面扬起了尘土,可我直瞪双眼无法追上,是老师不用说话,人们就都信服,不必结纳,人们就都追随,没有权位,人们都会找上门来,我只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孔子说:“唉,怎么不分析一下呢?没有什么比心死更可悲的了,身死还在其次。太阳出在东方,而在极西的地方落下,万物都把这种现象用作类比。长着头脚的人就依靠它(出生与死亡)完成人生过程,太阳出来比喻为生存,太阳落山比喻为消亡,一切的事物也是这样。依靠一定的条件而死,依靠一定的条件而生。我一经承受天地之气而具有了人的形体,(人形)就不再变化而等待死亡了。像物类那样的活动,日夜不停,不知什么时候才算是尽头,顺天地之道而成人形,人的命运究竟如何,即使是会算命的人也不能预先知道,因此我孔丘天天随着天地大道变化以至于死,我一辈子和你竟然交臂之间就消失了,能不悲哀吗?你似乎太看重我被人所看重的东西了,那些东西已经消失了,你还当作它真实存在而去追求,这就像到散了的市场上去买马。我为你做的要忘却,你为我做的也要忘却。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可担心呢!虽然忘掉过去的我,还有不能忘掉的我而存在呢!”
三、子在,回何敢死
原文:子畏于匡,颜渊后。孔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论语?先进》
译文:孔子在匡被围之后,颜渊最后才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渊说:“老师还活着,我怎么敢死呢?”
四、废心用形
原文:陈大夫聘鲁,私见叔孙氏。叔孙氏曰:“吾国有圣人。”曰:“非孔丘邪?”曰:“是也。”“何以知其圣乎?”叔孙氏曰:“吾常闻之颜回曰:孔丘能废心而用形。”
译文:陈国大夫到鲁国访问,私下去会见叔孙氏(春秋时期鲁国的贵族)。叔孙氏对陈大夫说:“我们国家有一位圣人。”陈大夫说:“莫不是孔子呀?”叔孙氏说:“是的。”陈大夫问:“何以知道孔子是圣人呢?”叔孙氏说:“我常常听他的学生颜回说:孔丘不用心智而能用形体感官来处事应物。”

德行第二

一、力猛于德,不得其死然
原文:颜回谓子路曰:“力猛于德,而得其死者,鲜矣!盍慎诸焉。”
译文:颜回对子路说:“勇猛胜过德行的人,能得到正常死亡的很少,为什么不谨慎些呢?”
二、怀德忘怨
原文:颜回问:“朋友之际如何?”孔子曰:“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译文:颜回问孔子如何处理朋友关系,孔子说:“君子对待朋友,心中必定有认为朋友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他不能说我不知道朋友的错误。仁德的人不会忘记长期积累的仁德,不会考虑别人长期以来对自己的怨恨,这就是仁人了。”
三、身用礼而礼于人
原文:颜回谓子贡曰:“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译文:颜回对子贡说:“我听先生说,自己不躬行礼仪而希望别人讲究礼仪,自己不实践仁德而希望别人实践仁德,这样就乱套了。先生的话,我们不能不思考啊!”
四、豫益智,恕益仁
原文:仲孙何忌问于颜回曰:“仁者一言必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回曰:“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豫;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其所由矣。”
译文:仲孙何忌问颜回说:“道德高尚的人说一个字必定有仁德,智慧,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颜回回答说:“说一个字对智慧有益,没有什么比恕字更好。知道哪些方面不可因循固守,这样也就知道该因循固守什么了。”
五、父母者,天地也
原文:宰我谓:“三年之丧,日月既周,星辰既更,衣裳既造,百鸟既变,万物既易,黍稷既生,朽者既枯,于期可矣。”颜渊曰:“人知其一,莫知其他;但知暴虎,不知冯河。鹿生三年,其角乃堕,子生三年,而离父母之怀,子虽美辩,岂能破尧舜之法,改禹汤之典,更圣人之文,除周公之礼,改三年之丧哉?父母者,天地也。天崩地坏,为三年之丧,不亦宜乎!”
译文:宰我说:“父母死了,守孝三年太长了吧。太阳、月亮已运行春夏秋冬这样一个周期,星辰的运转已重新开始了,上衣和下衣都已经作成新的了,各种鸟儿已经变化了,天下万物都已变更了,黍、稷已经又生长、收获了,死掉的都已腐烂了,一年的丧期就可以了。”颜渊答道:“人们往往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他的;只知道不敢暴虎,不知道不敢冯河。小鹿要生长十年后,它的角才会掉下来,小孩子生下来,要过三年后,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您即使能言善辩,又怎么能废除先王禹、汤的法典,变更圣人制定的仪式,消除周公的礼乐制度,改变这三年的丧期呢?父母是孩子们的天地啊!父母亡去就好比天崩塌、地下陷,给父母守孝三年的丧期,难道不合适吗?”
六、怪孟孙之丧
原文: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悲戚,居丧不哀,无是三者,以善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有所简矣。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且彼有骇形,面无损心,有旦宅而无情死。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译文:颜回问仲尼道:“孟孙才,母亲死了,哭泣没有眼泪,心里不觉难过,服丧不悲痛,没有做到这三样,可整个鲁国都说善于居丧,确实有那种没有实际而获得虚名的吗?颜回因此感到奇怪。”仲尼说:“孟孙氏尽了全力,超出认识之外了。如果一切从简办不到,那就俭省一部分吧。孟孙氏不知道什么叫生,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不晓得什么是先生,不晓得什么是后进。就像物化一样,等待着没有预知的变化也就是了。而且正要变化,怎么知道它就不变化呢?就是我和你,也未知是不是在梦中还没有醒呢?而且他也是有着惊惧的外形,而没有哀损的内心,有忧戚的躯体而没有死亡的意境。孟孙氏是很清醒的;人们哭,他也哭,这是依据老习惯,我也就做我的罢了。人们哪里知道我所说、我所做的意义呢!而且你梦为鸟就要直飞上天,梦为鱼就要沉入水底。不晓得在这里谈话的人醒着呢还是在梦中呢?故意的造作不如情感的自然流露,情感的自然流露不如无所流露。安于无所流露而消除物化,就进入空阔、高远而与天为一的境界了。”
七、 自食墨饭
原文: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子贡以所齐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炊之于坏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回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入问孔子曰:“仁人廉士改节乎?”子曰:“然!”子贡以所饭告,孔子曰:“吾信回之为人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汝止,吾将问之。”召颜回曰:畴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我哉,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对曰:“向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孔子曰:“然乎,吾亦食之。”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孔子家语?在厄》
译文:孔子受困于陈、蔡两国期间,随从的人七天没有吃上饭了,子贡把用来祭祀的贵重物品偷偷地穿过军兵的防线,向村夫换来一石米。颜回和仲由在一所破旧的房屋下做饭,忽然旧房上的灰尘掉进了饭里,颜回把它取出来吃掉了。子贡正好在天井院里看见,很不高兴,认为颜回是在偷吃所做的饭,就走进孔子的房间问道:“有仁德的人、清廉的士大夫会因困境而改变节操吗?”孔子说:“改变节操怎么还能称之为仁德和清廉呢?”子贡说:“像颜回这样的仁人,大概不会改变节操吧?”孔子说:“是这样的。”子贡就把他刚才看到颜回吃饭的情况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确信颜回是有仁德的人好久了,即使你说的事情不能怀疑是假的,大概其中会有其它的缘故吧!你等等,我就来问问他!”孔子让颜回来见他,说:“刚才我梦见了先辈,也许要保佑我们吧!你负责做饭进食,过会儿我要拿它来祭祀先辈!”颜回回答说:“刚才灰尘掉到饭里,要留它在饭中,饭不洁;要把它弄脏的饭丢掉又太可惜。于是我就把它吃掉了。这样一来,这饭不能用来祭祀了。”孔子说:“是这样啊!我也会吃掉的。”颜回出去了,孔子回头对子贡等二三子说:“我相信颜回不是这一天两天了。”二三子从此就更佩服颜回了。”

言志第三

一、 志大于舜

原文: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译文: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作为的人也都像他那样。”

二、 无伐善,无施劳

原文: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原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原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译文:孔子坐着,颜渊、季路两人站在孔子身边。孔子道:“何不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呢?”子路说:“愿意把我的车马、衣服与朋友共同使用,坏了也不感到可惜。”颜渊说:“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施劳百姓。”子路问孔子说:“希望听到您的志向。”孔子道:“老年人得到安乐,朋友得到信任,年轻人得到关怀。”

修身第四

一、 去国哭墓

原文:子路去鲁,谓颜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

译文:子路要离开鲁国,对颜渊说:“你有什么话给我作赠言吗?”颜渊说:“我曾经听说过这样的话:离开一个国家,就要到他们的墓前祭祀,哭泣之后再出发;返回到这个国家时,就不要哭泣,只是恭敬地省视先人的坟墓就可以了。”颜渊问子路说:“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呢?”子路说:“我听说过这样的话:驾车经过他人家的坟墓时,扶着车轼致敬就可以了;驾车经过祭堂时,就要下车进行毕恭毕敬地敬礼。”

二、 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原文:叔孙武叔见(中有阙文)未仕于颜回。回曰:“宾之。”武叔多称人之过而己评论之。颜回曰:“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回焉。吾闻诸孔子曰:‘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译文:叔孙武叔在颜回那儿遇见一个没做官的人,颜回说:“用宾客的礼仪招待他。”武叔喜欢谈论别人的过错并且加以评论。颜回说:“你这是自找其辱,你应该从我的行为中有所收获。我听孔子说:‘揭发别人的缺点,并不能美化自己;散布别人的错误,并不能说明自己正确。’所以君子攻击自己不好的地方,但不攻击别人不好的地方。”

三、 有诸中,形诸位外

原文:孔子见客。客去,颜渊曰:“客,仁也?”孔子曰:“恨兮其心。颡兮其口,仁则不吾知也。”颜渊蹙然变色曰:“良玉度尺,虽有十仞之土,不能掩其光;良玉度寸,虽有百仞之水,不能掩其莹,夫形体之包心也,闵闵乎其薄也。苟有温良在其中,则眉睫著之矣;瑕疵在其中,则眉睫亦不匿之。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言有诸中,必形诸外也。”

译文:孔子会见客人。客人走后,颜渊说:“这位客人是有仁德的人吗?”孔子说:“他心中有很大的怨气,讲起话来嘴都大到前额了。至于仁德,我却不知道他有啊。”颜渊有些局促不安,脸色都变了,说:“优良的美玉,如果长度过尺,即使有十仞厚的泥土也掩埋不了它的光辉;优良的宝珠,如果大得超过了一寸,即使有百百仞深的水也掩盖不了它的光泽。我们所说的形体包裹着人的内心,常常担心身体太单薄,而不能包裹内心啊。倘若有温文善良的美德在心中,就会在眉宇之间显现出来;倘若污点和小毛病在内心,眉宇之间也是隐藏不了的啊。”《诗经》上说:“鼓钟于宫,声闻于外。”说的就是内心有的品质必定会显现到外面来啊。

四、智者自知,仁者自爱

原文:子路入,子曰:“由,智者若何?”子路对曰:“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子曰:“可谓士矣。”子贡入,子曰:“赐,智者若何?仁者若何?”子贡对曰:“智者知人,仁者爱人。”子曰:“可谓士君子矣。”颜回入,子曰:“回,智者若何?仁者若何?”颜渊对曰:“智者自知,仁者自爱。”子曰:“可谓明君子矣。”

译文:孔子召见子路,子路走进孔子,孔子说:“仲由,你说说智者是什么样的?仁者又是什么样的?”子路回答说:“有智慧的人能使别人了解自己,有仁爱之心的人能使别人爱惜自己。”孔子说:“这样可以称为士人了。”子路出去,子贡进来,孔子也问子贡:“端木赐,智者怎样?仁者怎样?”子贡回答说:“有智慧的人能了解别人,有仁爱之心的人懂得爱护别人。”孔子说:“怎样可以称为士君子了。”子贡出去,颜回进来,孔子问:“颜回,你认为智者怎样?仁者怎样?”颜回答道:“有智慧的人了解自己,有仁爱之心的人知道自爱。”孔子说:“这样可以称为贤明君子了。”

治国第五

一、治国之道

原文:孔子游于景山之上,子路、子贡、颜渊从。孔子曰:“君子登高必赋,小子愿者何?言其愿,丘将启汝。”子路曰:“由愿奋长戟,荡三军,乳虎在后,仇敌在前,蠡跃蛟奋,进救两国之患。”孔子曰:“勇士哉!”子贡曰:“两国构难,壮士列阵,尘埃张天。赐不持一尺之兵,一斗之粮,解两国之难。用赐者存,不用赐者亡。”孔子曰:“辩士哉!”颜回不愿。孔子曰:“回何不愿?”颜渊曰:“二子已愿,故不敢愿。”孔子曰:“不同,意各有事焉,回其愿,丘将启汝。”颜渊曰:“愿得小国而相之。主以道制,臣以德化,君臣同心,外内相应,列国诸侯,莫不从义向风;壮者趋而进,老者扶而至,教行乎百姓,德施乎四蛮,莫不释兵,辐辏乎四门。天下咸获永宁,蝖飞蠕动,各乐其性,进贤使能,各任其事。于是君绥于上,臣和于下,垂拱无为,动作中道,从容得体,言仁义者赏,言战斗者死,则由何进而救?”孔子曰:“圣士哉,大人出,小人匿,圣者起,贤者伏,回与执政,则由、赐焉施其能哉!”

译文:孔子到大山上游览,子路、子贡和颜渊随从。孔子说:“君子登上高山一定要抒发自己的志向,你们的志向是什么?说出你们的志向,我将要启发你们。”子路说:“我希望挥动长戟,冲杀敌军,虽然后面有凶猛的老虎,前面有杀红眼的敌人,但我像虫蠡一样跳跃,像蛟龙一样奋勇,前去阻止两国之间的战争。”孔子说:“真是个勇士啊!”子贡说:“两个国家结成怨仇,双方强壮的战士排好了战阵,战争的尘埃涨满了天空,我不带一件兵器,也不带一点粮食,亲身去解除两国之间的怨仇。任用我端木赐的国家就能保存,不任用我端木赐的国家就要灭亡。”孔子说:“真是个辩士啊!”颜渊不愿说出自己的志向,孔子说:“回,你为什么不说说你的志向呢?”颜渊说:“两位同学已经说出了他们的志向,所以我不敢说出来。”孔子说:“心意不相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为,颜回,你还是说出你的志向吧,我将要启发你。”颜渊说:“我希望得到一个小国家,做那个国家的宰相,使那个国家的国君用正道统治人民,臣下用道德教化人民,君臣上下同心,朝廷内外互相呼应,使各国诸侯都能像顺风一样迅速地归向正义。壮士们很快地归附,老年人相互搀扶地来到,教化通行于百姓,恩泽普及于四方蛮夷。大家都放下了武器,聚集在都城四个城门,天下都得到永久的安宁,连各种动物,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都能安乐生活,君主任用贤能的人,分别担任各自事情,因此君主能够安居上位,臣下能够和睦相处,君主垂衣拱手无所作为,行动合于正道,举止合于礼节,赏赐仁义的人,处死谈论战争的人,那么还有什么战争要由仲由去拯救,还有什么怨仇要子贡去解除呢!”孔子说:“真是个圣士呀!有德行人的出现,品德恶劣的人隐匿;圣人起来,贤人蛰伏,如果回来执宰国家的政治,那么由、赐怎么能够施展他们的才能呢!”

二、心向大同

原文:孔子北游于农山,子路、子贡、颜渊侍侧。孔子四望,喂然叹曰:“于斯致思,无所不至矣。二三子各言尔志,吾将择焉。”子路进曰:“由愿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钟鼓之音,上震于天;旌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敌之,必也攘地千里,搴旗执馘,唯由能之,使二子从我焉。”夫子曰:“勇哉!”子贡复进曰:“赐愿使齐、楚,合战于莽莽之野,两垒相望,尘埃相接,挺刃交兵;赐着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释国之患,唯赐能之,使夫二子从我者从我焉。”夫子曰:“辩哉!”颜回退而不对。孔子曰:“回来,汝奚独无愿乎?”颜回对曰:“文武之事,则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云焉。”孔子曰:“虽然,各言尔志也,小子言之。”对曰:“回闻薰蕴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同国而治,以其类异也。”回愿得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教,导之以礼乐,使民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斗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夫子凛然曰:“美哉,德也!”子路揖手而对曰:“夫子何选焉?”孔子曰:“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词,则颜氏之子有矣!”

译文:孔子出游到北部的大山上,子路、子贡、颜渊在孔子身边侍奉着。登高远眺,孔子朝四处眺望了一番,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在这高山之巅,我们可以驰骋自己的思绪,不受任何限制。二三子,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志愿吧,我将要对你们的志愿进行评价呢!”子路走上前去说道:“我希望有一支军队,旌旗上的羽毛,白色的像月亮般洁白,红色的像红彤彤的太阳般鲜红,钟鼓的声音惊天动地;旌旗招展飘扬,环绕拂地。我率领这么壮大的队伍去攻打敌人,一定能攻城略地千余里,拔下敌军的战旗,拿着所割敌人的耳朵,只有我仲由能够做到,两位同学将听命于玩我的麾下!”孔子说:“你真是个勇士啊!”子贡又进一步走上前向孔子说:“我的志愿是出使于齐、楚这样的大国之间,当他们两个国家决定在无边的旷野决战,两军将士布好阵地对峙着,然后尘埃弥漫,两国军队挺起寒光闪闪的兵刃,战在一起。我穿着使官所穿的白丝衣,戴着雪白的帽子,在他们两个国家之间游说斡旋,慷慨而敏锐地陈说战争的所得所失,使两国的战争化干戈为玉帛,这只有我端木赐能够做到啊,我将让两位同学跟随在我的后面。”孔子说:“你真是个辩士啊!”颜回默而不言。孔子说:“回啊,为什么只有你没有志愿啊?”颜回回答说:“文韬和武略的事,我的两个同学都已说出来了,我能有什么志愿可说呢?”孔子说:“即使这样,各人说说自己的志愿嘛,你说说看。”颜回回答说:“我听说过:“薰这种香草不能和莸那种臭草放在一个箱子里收藏,圣君尧与暴君桀不在同一个国家里管理天下,这是因为他们不是同一类啊。我希望找到一个圣明的君主,做他的卿相,全面推行五种人伦教化,不用建筑城池的防卫工事,不用挖掘保护城池的壕沟,把武库里的兵器铸成农具。人们在水草丰美的地方放牧牛马,家中的妇女都没有对征战旷野的丈夫的担心,千年都没有战争的祸患,这样,仲由的勇猛无所施展,端木赐的辩才也无所施展。”孔子严肃地说:“美好的愿望啊,你真是贤德的人啊!”子路作揖恭敬地对孔子说:“能做到不枉费财力,不祸害百姓,不必去滔滔不绝地铺陈辩词,颜氏的这个后生都具备了啊!”

三、以政知马

原文:定公问于颜渊曰:“东野子之善驭乎?”颜渊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色不悦,入谓左右曰:“君子固有谗人乎!”三日而校来谒曰:“东野毕之马失,两骖列两服入厩。”定公越席而起曰:“趋驾召颜渊。”颜渊至,定公曰:“前日寡人问吾子,吾子曰:‘东野毕之驭,善则善矣,其马将失。’不识吾子何以知之?”颜渊对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于使民,而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造父不穷其马;是以舜无失民,造父无失马也。今东野毕之驭,上车执辔,衔体正矣;步聚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犹求马不已,是以知之也。”定公曰:“善,可得少进乎?”颜渊对曰:“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

《荀子·哀公》

译文:陆定公问颜渊说:“东野毕善于驾车吗?”颜渊回答说:“善于驾车倒是善于驾车,可是他的马快要逃跑了。”定公不高兴,回去对左右的人说:“君子原来也说别人的坏话啊。”三天之后,养马的官来报告说:“东野毕的马跑了。车两边的套马挣断缰绳逃跑了,中间驾辕的两匹马回到了马棚。”定公从席子上站起来说:“赶快套车召颜回来。”颜渊到了,定公说:“前天我问你,你说:‘东野毕驾车的技术好倒是好,可是他的马要逃跑了。’不知你是怎么知道的?”颜渊回答说:“我是从一般处事的道理上推测出来的。过去舜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赶马驾车。舜不使他的人民处境窘迫,造父不使他的马太疲劳,所以舜在位时没有人民逃离他,造父驾车没有马跑掉。现在东野毕驾车,上车就手抓缰绳、马嚼子,把马收拾得合乎规定。马的快慢奔驰也熟练,驯马的各种要求也达到了。经历了各种险路,到达很远的目的地,这时马的力量已经用完了。可是他还要求马跑个不停,我就是由此判断出来的。”定公说:“对。你还能进一步说明吗?”颜渊回答说:“我听说,鸟急了就会乱啄,兽急了就会乱抓,人没有办法的时候必然会欺诈。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使老百姓穷困而君主的政权却不遭受危险的。”

四、不容然后见君子

原文:孔子迁于蔡。三岁,吴伐陈,军于城父,闻孔子在陈蔡之间。楚使人聘孔子,将往拜礼。陈蔡大夫谋曰:“孔子贤者,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疾。今者久留陈蔡之间,诸大夫所设行皆非仲尼之意。今楚,大国也,来聘孔子。孔子用于楚,则陈蔡用事大夫危矣。”于是乃相与发徒役围孔子于野。不得行,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孔子讲诵弦歌不衰。······孔子知弟子有愠心,乃召子路而问曰:“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路曰:“意者吾未仁邪?人之不我信也;意者吾未知邪?人之不我行也。”孔子曰:“有是乎!由,譬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安有王子比干?”子路出,子贡入见。孔子曰:“赐,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也,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孔子曰:“赐,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今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不远矣!”子贡出,颜回入见。孔子曰:“回,诗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耶,吾何为于此!”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夫道既已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孔子欣然而笑曰:“有是哉,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史记·孔子世家》

译文:孔子迁移到蔡国。鲁哀公第四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援救陈国,把军队驻扎在城父这个地方,楚昭王听说孔子在陈国和蔡国之间。楚国派使者礼聘孔子,孔子将要前往楚国。陈国和蔡国的大夫聚在一起谋划说:“孔子是圣贤之人,每次抨击嘲讽都切中了诸侯们的错误之处。现在孔子长久地停留在陈国和蔡国之间,诸位大夫所表现出的行为都不能达到仲尼的意愿。如今楚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来聘请孔子。如果孔子被楚国重用,那么我们陈国和蔡国现在主事的大夫就危险了啊。”在这件事上,他们两国就会达成一致,派兵士把孔子围困在去楚国的野外。孔子师徒不能通行了,所带的粮食不久被吃光了。随从的人饿病了,都站不起来了。孔子继续讲诵诗书,弦歌不绝。······孔子知道弟子们心里有怨气,就召见子路问道:“诗经上说:‘不是兕牛,不是老虎,沿着那旷野朝前走。’我的主张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会落到这种地步呢?”子路说:“我想可能是我们的主张还未达到仁的境界吧?于是别人还不信任我们;可能是我们的智慧还存在不足吧?于是别人不能推行我们的主张。”孔子说:“果真像你所说的这个样子吗?仲由啊,如果说仁者就一定全被信任,怎么会有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呢?如果说智者的主张就一定能通行起来,又怎么会有王子比干遭剖腹而死呢?”子路退出来后,子贡又被召见入内。孔子说:“赐啊,诗经上说:‘不是兕牛,不是老虎,沿着那旷野朝前走。’我的主张不正确吗?为什么我们会落到这种地步呢?”子贡说:“先生您的思想博大精深啊,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容纳得下先生您啊;先生您为什么不把您的主张稍稍降低一下标准呢?”孔子说:“赐啊,好的农夫知道怎样种植,但不一定能收获;好的工匠能有高超的技巧,但不一定能顺从所有人的意愿。君子能够修养德行,创立政治主张,抓住纲要,理清头绪,却不能追求别人采纳。如今你不修养德行而一味追求别人采纳。赐啊,你的志向不远大,你的思想不长远啊!”子贡退出来,颜回进去见孔子。孔子说:“回啊,诗经上说:‘不是兕牛,不是老虎,沿着那旷野朝前走。’我的主张不正确吗?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颜回说:“先生您的思想博大精深,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容纳得下先生您啊。即使如此,先生您仍然推行自己的主张,不被容纳才显现出君子的德行。主张没有修养好,这是我们的耻辱;而主张已经修养到精湛博大的境地而不被采用,这是掌握国家大权者的耻辱啊。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啊?不被采纳然后才显现出君子的品节。”孔子笑着说:“说得对,颜氏的后生啊,如果你有多财,我为你掌管。”

境界第六

一、乘舟而来

原文:孔子使子贡往外,久而不来。孔子谓弟子占之。遇鼎皆言:“无足不来。”颜子掩口而笑。子曰:“回也哂,谓赐来也。”曰:“无足者,乘舟而来;赐至矣,清朝也。”子贡果朝至。

译文:孔子派子贡外出办事,去了很久还没有回来。孔子让弟子们占筮一下,占得鼎卦。弟子们都说:“卦中没有足的征兆,子贡来不了啊。”颜回用手遮掩着嘴了。孔子说:“颜回笑了,是说赐很快就会来了啊。”颜回说:“是的,卦中没有足的象,却有船的象,是要乘船来啊;赐快到了,将在明天早晨来到。”子贡果然于第二天一早回来了。

二、生离死别

原文: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子曰:“回,汝知此何所哭乎?”对曰:“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将有生死离别者也。”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回窃以音类知之。”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子曰:“回也善于识音矣。”

《孔子家语·颜回》

译文:孔子在卫国的时候,一天,天刚蒙蒙亮,颜回在孔子身边侍候,孔子听见有人啼哭,声音非常哀伤。孔子说:“颜回,你知道这是在哭什么吗?”颜回回答说:“我感觉到这种哭泣的声音,不仅仅是为死去的人而哭泣,还有因为将要与生者离别而哭泣呢。”孔子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回答说:“我曾在桓山听过鸟的叫声,那鸟孵生了四个孩子,羽毛丰满了,翅膀长成了,就要各自分飞到四海了,它们的母亲悲伤地鸣叫着为它们送行,那种哀伤的声音与今天这哭声有相似之处,好像一去不回的样子,我是用同样的哭声类推而知道的。”孔子派人去问哭泣的人,果然说:“家中的父亲死了,家里很贫穷,只好卖掉儿子来安葬父亲,要与儿子从此诀别了。”孔子说:“颜回也是个善于识别声音的人啊。”

三、回不愿仕

原文:孔子谓颜回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颜回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给干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者,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得也。”

《庄子·让王》

译文:孔子对颜回说:“颜回,这边来啊,你家道贫寒、地位低下,为什么不找个官做啊?”颜回回答说:“我不想当官。我家有城外薄田五十亩,就足够喝稀粥用的了,城里有好一点的田地十亩,就足够用来产丝麻穿衣服了。弹弹琴就可以独自娱乐,我从老师那里学到的道理,也足够让我内心喜悦的啊。所以我不想当官。”孔子非常惊异地说:“好极了啊,你有这样的心意。我听说过,知足的人,不因为有点好处便使自己劳累;感觉心安理得的人,即使有所损失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内心有修养的人,没有职位也不觉得见不得人,我期盼这种境界已经很久了,现在在你身上得到了体现,这是我的一大收获。”

四、身殁而言不朽

原文:颜回问于孔子曰:“臧文仲、武仲孰贤?”孔子曰:“武仲贤哉!”颜回曰:“武仲世称圣人,而身不免于罪,是智不足称也;好言兵讨,而挫锐于邾,是智不足名也。夫文仲,其身虽殁,而言不朽,恶有未贤?”孔子曰:“身殁言立,所以为文仲也。然犹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则不及武仲也。”回曰:“可得闻乎?”孔子曰:“下展禽,置六关,妾织蒲,三不仁。设虚器,从逆祀,祠海鸟,三不智。武仲在齐,齐将有祸,不受其田,以避其难,是智之难也。夫臧文仲之智,而不容于鲁,抑有忠焉,作而不顺,施而不恕也夫!夏书曰:‘念兹在兹,顺事恕施。’”

《孔子家语·颜回》

译文:颜回向孔子问道:“臧文仲和臧武仲哪一个更贤明呢?”孔子说:“武仲贤明啊!”颜回说:“武仲虽被世人称为圣人,可最终未能免于死罪,这是由于他的智慧不足以与圣人相称吧;喜欢谈论举兵讨伐而在邾国受到重创,这样的智慧不足以用圣人的名号来命名吧!而臧文仲即使身体死去了,他的言论也存而不朽。哪里有算不上贤明的地方呢?”孔子说:“身命死了,而思想却流传下来,这是臧文仲能够谥为文仲的原因。可是他还有三个方面算不上仁者,三个方面算不上智者,这就决定了他赶不上武仲啊!”颜回说:“我能够听听吗?”孔子说:“贬下展禽、设置六关、让妾织蒲,这是三处没有仁义的地方;摆上空空的祭器、跟从反常的祭祀、为海鸟立祠,这是三处没有智慧的地方;武仲在齐国时,齐国政局将要发生祸乱,他不接受齐国的封田,避免祸及己身,这是他智慧上的难能可贵啊。臧武仲的智慧还在于,他不被鲁国容纳,却尽忠于鲁国。内心的忿恨涌起,但不让忿恨放任自流,博施恩惠而不轻恕自己啊!所以夏书上说:‘专注这里就落实在这里,一切顺应事物之理去做。’”

五、人不善我,我亦善之

原文: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贡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则引之进退而已耳。”颜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异,问于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蛮貊之言也;赐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亲属之言也。诗曰:‘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译文:子路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也不善待他。”子贡说:“别人善待我,我也善待他;别人不善待我,我就此而决定接近或疏远他罢了。”颜回说:“别人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别人对我不好,我也对她好。”三个人主张不同,便去请教孔子。孔子说:“子路如此主张,是站在与陌生人打交道的道理;子贡的主张,是朋友之间相处的道理;颜回的主张,是亲戚之间相处的道理。诗经上说:‘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六、乐天知命

原文: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曰:“夫子奚独忧?”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

孔子愀然有间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日为正也。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今告若其实:修一身,任穷达,知来去之非我,亡变乱于心虑,尔之所谓:‘乐天知命’之无忧也。曩昔吾修《诗》、《书》,正《礼》、《乐》,将以治天下,遗来世,非但修一身,治鲁国而已;而鲁之君臣,日失其序,仁义益衰,性情益薄,此道不行一国与当年,其如天下与来世矣?吾始知《诗》《书》《礼》《乐》无救于治乱,而未知所以革之之方,此乐天知命之所忧。虽然,吾得之矣。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谓所乐知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诗书礼乐,何弃之有?革之何为?”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

出告子贡,子贡茫然自失。归家淫思七日,不寝不食,以至骨立。颜回重往喻之,乃返丘门弦歌诵书,终身不辍。

译文:孔子独自坐在房里,子贡进去侍奉他,看见孔子面带忧色。子贡不敢问,就出去告诉颜回。颜回听了,便取过一把琴,一边弹奏,一边唱歌。孔子听见了,果然唤他进去,问道:“你为什么自得其乐?”颜回说:“先生为什么独自发愁?”孔子说:“先说说你独乐的原因吧。”颜回说:“我从前听先生说过:‘乐从天道的安排,知守命运的穷通,就不会忧愁了。’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

孔子凄动容,过了好一会儿,才对颜回说:“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可惜你对这句话的理解有问题。这不过是我过去说的话,当以现在的话为准,来纠正你认识上的偏差。你只知道乐从天道的安排,知守命运的穷通便没有忧愁,却不知道乐从天道的安排,知守命运的穷通还有更大的忧愁呢!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实际情况吧:修养个人的身心,不计较穷困还是显达,知道人事的变迁,不以自己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内心没有变动、混乱,这就是你所说的“乐天知命”、没有忧愁的意思。从前我删定《诗经》、《尚书》,修正礼制、乐律,打算用它来治理天下,留传给后代,并不是仅仅用来修养个人,治理鲁国而已。而鲁国的君主、臣下日益丧失应有的上下尊卑的等级秩序,仁义道德日益衰落,人情人性日益浅薄。这种政治主张在一个国家、在我有生之年尚且不能实现,更何况在天下和后世推行呢!基于此,我才知道《诗经》、《尚书》,礼制乐律对于天下的治乱是没有补救之功的,却又不知改革它的方法。这就是乐天知命的人之所以会忧愁的原因。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了。现在的“乐天知命”并不是古人所说的“乐天知命”,它的内涵已经发生了变化。无乐无知,才是真乐真知;所以才能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诗经》、《尚书》、礼制乐律,何必抛弃它呢?又何必改革它呢?”颜回面朝北两膝跪地,两手拱合,俯头至手与心平而不至地,向孔子行“空首”之礼,说:“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了。”

颜回出来后告诉子贡。子贡不理解,茫茫然像失去什么,回到家里,闭门深思了七天,不吃饭,不睡觉,直到骨瘦嶙峋。颜回再次到他家解释,他才回到孔子门下,从此弹琴唱歌,诵读诗书,一辈子不中断。

七、贫如富,贱如贵

原文:颜渊问于孔子曰:“渊愿贫如富,贱如贵,无勇而威,与士交通,终身无患难,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贫而如富,其知足而无欲也;贱而如贵,其让而有礼也;无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于人也;终身无患难,其择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虽上古圣人,亦如此而已!”

译文:颜子向孔子请教说:“我希望把贫穷看作富有,把低贱看作高贵,不显示出勇猛却又威风,这是为人恭敬而在人们面前不失尊严啊;一辈子不遭遇灾难,这是选取该说的话而说的结果啊。即使是上古时代的圣人,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八、虚者,心斋也

原文:颜回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卫。”曰:“奚焉为?”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焦。民其无如矣!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愿以所闻,思其所行,庶几其国有瘳乎!”

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则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札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且德厚信,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而疆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之,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且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是好名者也。且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

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阳,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者内不訾,其庸可乎!”

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乎而人善之,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也?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太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天不宜。”

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谓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绝迹易,无行地难。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矣。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

译文:颜回拜见仲尼,特来辞行。孔子问道:“哪里去啊?”颜回说:“我要到卫国去。”孔子说:“到那里干什么呢?”颜回说:“我听说卫国国君正值盛年,独断专行,不重视国家的治理,看不到自己的短处,不珍惜人们的生命,以至于死人城量计,田泽龟裂成为一片焦土,人民无路可走了!我曾经听老师说,太平的国家可以离开,昏乱的国家可以去治理,好像医家的门前病人就多一样。”愿意将从老师那里听到的教导,去思考治理那个国家,差不多能治理好卫国吧!”

仲尼说:“嗨,你想去遭罪吧!道理是不应该复杂的,复杂就会繁多,繁多就会出错了,出错就会产生忧患,忧患产生了事情就无法挽回了。古代的圣人,都是先修养好自己才去教导别人。自己的事还没有办妥,哪里有时间照顾到蛮横人的所作所为呢!况且你知道道德的败坏的缘由和智谋是从哪里产生的吗?道德的败坏由于人们追求名誉,智谋的产生在于争斗。名誉是相互排挤的工具;智谋是相互争斗的工具。这两种东西都是凶器,靠它们是不能够把事情做好的。而且品德厚重信用坚实,还没有为人理解;名声虽然无可争议,但还是没有深入人心。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把什么仁义规范之类的话在蛮横的人面前陈述,这是拿人家的劣迹提高自己的名声,这就叫给他人出丑。给人出丑,人家必然反过来给你出丑,这样你可能就难堪了啊!况且卫君果真爱惜贤能而讨厌蠢才,还用你来标榜什么呢?除非你不谏争,否则王公贵族必然要找你的漏洞来展现他的争斗机巧。这时候,你的眼睛就会感到眩感惑,你的脸色就会平静下来,嘴巴就会为自己辩护,容貌就会变得理屈顺从的样子,心里还是想战胜对手。这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这样叫‘火上加油’。照这样无休止地讲下去,你就要落个言而无实,一定要死在蛮横人的面前!况且当年夏桀杀掉关龙逢,商纣杀死王子比干,后者都是修身自好,抚爱人民的人,这就是以下位来违犯君上的,所以暴君就会利用他们的修身把他们排除。这是好名的结果啊。而且当年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这些国家的土地便成为废墟,人民变成厉鬼,国君也遭到杀害。他们不停地用兵,无休止地谋求实利,这都是追求名与实的后果啊,你就没听说过吗?名与实,圣人也是脱不开的,何况你呢?即使如此,你一定有你的看法,那就来说说让我听听吧。”

颜回说:“庄重、谦虚、努力、专一,就可以了吧?”孔子说:“哎呀,怎么行!如果用盛气凌人的方法去对治卫君狂妄的个性,卫君喜怒无常,这是一般人都不会干的;如果依照人家的情趣,尽量想着迎合他的心意,这就连每一天的收获都得不到,何况大的收获呢!卫君固执己见,而不能被你感化,表面上迎合而内心却很不赞成,那怎能行得通呢!”

颜回说:“那么,我就内心正直而外貌委曲求全,想好了的东西用古人来做比照。内心正直就是一切顺应天道变化,就能认识君王和我自己,君王和我都是天哺育成长的,为什么还把自己的言论求得他人的喜欢呢?像这样子,人们都说很天真,这就是顺乎天道变化。外貌委曲求全,是一切顺应人事变化。拱揖、跪拜、鞠躬,尽到臣子的礼节。人们都这样做,我能不这样做吗?做人们都做的,人们也就不会挑毛病了,这就是顺应人事的变化了。想好了用前人来做比照,是一切顺应古之道,像这样子就可以了吧?”仲尼说:“哎呀,怎么行!很多观点虽然很正规,但还是不通达。固陋了些,但也不会招惹麻烦。虽然如此,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又怎么能使人转化呢?不过自以为是罢了!

颜回说:“我再也想不出高明的办法了,请问应该怎么做。”仲尼说:“进行斋戒,我才告诉你!想办成一件事,有容易的吗?如果那么容易,明朗的天底下是不应有的。”

颜回说:“我家里穷,不饮酒、不吃荤有几个月了。这样可以算‘斋戒’了吧?”孔子说:“这是祭祀的斋,并不是心斋啊!”

颜回说:“请问‘心斋’是怎么样的?”仲尼说:“你要心志纯一,不要用耳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来听。耳朵只停留在外物的声音上,心的作用是只停留在对声的印证上。气本身就是虚空,然而能应对一切外物。只有大道才能使虚空集结;这个虚,就是‘心斋’。

颜回说:“我还没经过您指点的时候,觉得我颜回是存在的;既经您指点之后,我就觉得我颜回不存在了,是不是可以叫做虚空呢?”孔子说:“说到家了!我跟你说!如果能够像鸟一样活动在它的樊笼里(指进入卫国)而不去计较‘名’那种东西,投缘时就啼叫(卫君听得进去就说),不投缘就不啼叫,不立门,也不堵墙,全身心放到自然的境地里就可以了。不走路容易,走路时脚不着地却很难。为人做事容易造假,为天做事就难造假。听说过有翅膀飞的,没有听说过没有翅膀飞的;听说过有智力取得认识的,没有听说过没有智力认识的。看一下那关闭了心扉的,空洞洞的心一片洁白,吉祥便会停下来;假如它不停留,那就是人坐在那里而心却跑掉了。外物沿着耳目通向内心而为心智所拒纳,鬼神都会到此来往,更何况是人呢?这是万物的变化,禹舜当作关键的境界,伏羲、燧人氏当作终极的境界,更不要说一般的人了!

九、离形去知

原文: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枝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是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译文:颜回说:“我提高了。”孔子说:“哪方面提高了?”颜回说:“我忘掉仁义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有些不够。”过了几天,颜回又拜见孔子,说:“我又提高了。”

孔子说:“哪方面提高了?”颜回说:“我忘掉礼乐了。”孔子说:“可以了,但还是有些不够。”过了几天,颜回又拜见孔子,说:“我现在达到坐忘的境界了。”孔子吃惊地问道:“什么叫坐忘?”颜回说:“遗忘了自己肢体的存在,撇开了耳目的聪明,离开形体,去掉知觉,与大道融通为一,这就叫作坐忘。”孔子说:“与道融通合一就没有了个人的偏好,同化于天地之中就没有俗情了。你果真够贤明的了!我孔丘就来追随在你的后面吧。”

问对第七

一、耻学而羞不能

原文:颜回问小人。孔子曰:“毁人之善以为辨,狡讦怀诈以为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

《孔子家语·颜回》

译文:颜回问什么样的人是小人,孔子说:“把诽谤别人的长处以为是善辩,把用心险恶地揭发别人的短处、内心虚伪当作聪明,当别人有过失时幸灾乐祸,以学习别人为耻辱,而又瞧不起无能的人,这种人就是小人。”

二、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

原文:颜回问于孔子曰:“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孔子曰:“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于为义之上,相嫉也,退而相爱;小人于为乱之上也,相爱也,退而相恶。”

译文:颜回问孔子说:“小人的说话,有时与君子一样,不能不明察吧。”孔子说:“君子用自己的行为说话,小人用自己的舌头说话。所以君子在道义上相互批评和激励,私下相处,十分友爱。小人在制造祸乱上相亲相爱,私下里却互相憎恶。”

三、一鸟而二名

原文:子路、颜渊浴于洙水,见五色鸟,颜渊问子路。曰:“荧荧之鸟。”后日,颜回与子路又浴于泗水,更见前鸟,复问:“由,识此鸟否?”子路曰:“同同之鸟。”颜回曰:“何一鸟而二名?”子路曰:“譬如丝绢,煮之则为帛,染之则为皂,一鸟而二名,不亦宜乎?”

马骕《绎史引冲波传》

译文:子路、颜回在洙水河里洗澡,颜回看见了五色鸟在河中戏水,颜回便问子路那是什么鸟。子路回答说:“这叫荧荧鸟。”过了些日子,颜回与子路又去泗水河里洗澡,又在河中碰见五色鸟,颜回再次问子路:“您认得这鸟吗?”子路又答道:“这是同同鸟。”颜回反问说:“为什么一种鸟有两个名字呢?”子路说:“就好像我们这里出产的鲁绢一样,用清水漂洗就是帛,用颜色染后就是皂,一种鸟有两个名字,不是很自然的吗?”

三、爱近仁,智近度

原文:颜回问君子。孔子曰:“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夫!”回曰:“敢问其次。”子曰:“弗学而行,弗思而得,小子勉之。”

译文:颜回问君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拥有爱心,就接近仁的品德;善于思考,就近于智慧;替自己打算得不多,替别人考虑得不少,这就是君子。”颜回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不用学习而行为通达,不思考而能知道事物的结果。你努力吧!”

四、西游于宋

原文:颜渊将西游于宋。问孔子曰:“何以为身?”子曰:“恭敬忠信而已矣!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勤斯四者,可以为政国,岂特一身者哉!故夫不比于数而比于疏,不亦远乎!不修其中而修其外者,不亦反乎!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不亦晚乎!”

译文:颜渊将要到西边的宋国去。他请教孔子说:“我用什么治身?”孔子说:“谦恭、尊敬、忠实、诚信就可以了。谦恭就可以远离祸患,尊敬别人就受到别人的爱戴,忠实就能与大众和睦相处,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信赖。做好这四点,就可以治理国家了,何况治身呢?所以不接近与自己亲密的人而接近与自己疏远的人,不就远了吗?不修养内心而修饰外表,不就做反了吗?不事先考虑成熟而遇事才开始计划,不就晚了吗?”

五、穷神知化

原文:颜渊问于孔子曰:“成人之行若何?”子曰:“达于情性之理,通于物类之变,知幽明之故,睹游气之原,若此而可谓成人。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若乃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孔子家语·颜回》

译文:颜回问孔子说:“健全人的德行是什么样子的?”孔子说:“彻悟性情的道理,通晓万物的变化,懂得明暗的原因,看得到云气的源头。像这样就称得上健全的人了。既能称得上健全的人了,又能以仁义礼乐指导自己的行为,这就是健全人的德行了。如果能穷尽事物精妙和把握其中变化之机,那么德行就很高了。”

六、为邦之道

原文: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人,郑声淫,人殆。”

译文:颜渊问怎样去治理国家。孔子道:“用夏朝的历法,坐殷朝的车子,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就用《韶》舞。放逐郑国的乐曲,斥退小人。郑国的乐曲淫乱,小人危险。”

七、克己复礼

原文: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译文:颜渊问仁德。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自己的言行合乎礼仪规范,便是仁。一旦做到了这些,天下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了。仁的实践,取决于自己,怎会取决于别人呢?”颜渊说:“请讲得更具体一些。”孔子说:“不合礼的东西不看,不合礼的东西不听,不合礼的东西不做。”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一定依照您说的去做。”

八、三教变虞夏

原文:“颜回尚三教变,虞、夏何如?”曰:“教者,所以追补败政,靡敞溷浊,谓之治也。舜之承尧,无为易也。”

《白虎通·三教引乐稽耀嘉》

译文:“颜回推尚夏、商、周三代教化的变化,虞、夏是怎么变化的呢?”孔子说:“教是用来弥补前代衰败的政事,没有衰败的政事,没有浑浊的风气,这才叫治世。当虞继承唐尧时,(因唐尧没有出现败政)不用变更啊。”

九、善游者忘水

原文:颜回问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乃若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我问焉而不吾告,敢问何谓也?”仲尼曰:“善游者数能,忘水也。乃若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之覆犹视车却也。覆却万方陈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恶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重外者内拙。”

译文:颜回问孔子说:“我曾经在名叫觞深的深潭中过度,摆渡的人驾船技术非常神妙。我问他,说:‘驾船技术可以学习吗?’他回答说:‘可以。善于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学会,至于会潜水的人,即使从来没有见过船,也便轻巧地能驾驶船只。’我问这是什么道理,他就不告诉我了。我大胆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呢?”孔子说:“善于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学会,因为他丝毫不把水放在心上。至于会潜水的人,即使从来没有见过船,也立刻能学会驾驶,这是因为他看待深潭就像山陵一样,看待舟船的倾覆就像上山坡的车子向后退却一样。万物倾覆、倒退同时出现在他面前,但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内心活动,这样的人,哪里会不从容呢?用瓦做赌注进行赌博,技术一定会得到高超的发挥;用铜制的带钩做赌注进行赌博,心里有所顾忌、害怕;用黄金作赌注进行赌博,脑子就会糊涂昏乱,技术无从发挥。赌博的技巧是一样的,因为赌注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心境,从而影响了技术的发挥,这是把外物看得很重的缘故。凡是看重外物的人,内心就一定会笨拙。”

原文:孔子谓颜回曰:“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之为也,何居为闻者,盍日思也夫。”

《孔子家语·颜回》

译文:孔子对颜回说:“人们没有不知道我的‘道’高明的,但没有人能克制自己,没有人能照这种道去做,怎样生活才算作得道之人?应该经常想一想。”

赞评第八

子曰:“吾与回者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子曰:“语之不惰者,其回也与!”

孔子曰:“自吾有回,门人益亲。”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子曰:“贤哉,回也!一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

孔子曰:“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史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人。”曾子侍,曰:“参昔尝闻夫子之三言,而未之能行也。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终不及二子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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